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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美术评论研究会秘书长, 中国老艺术家书画院艺委会副主任,学术研究委员会主任, 浙江摄影出版社编审,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员, 浙江省电影评论学会理事, 浙江省美学学会理事,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杭州恒庐艺术影吧学术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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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静的旅程》与杂耍蒙太奇  

2005-09-29 11:44:02|  分类: 影评:解读与发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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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静的旅程》与杂耍蒙太奇
 
[纪念电影百年·怀念老电影]

/范达明/

《不平静的旅程》与杂耍蒙太奇 - 范达明 - 评论家范达明的博客
汤化达作品《不平静的旅程》海报

 

       看上影厂汤化达导演的《不平静的旅程》,会使你在看片过程中从头到尾处于一种兴趣盎然与高涨的激情中。你似乎是伴随着影片主人公方易之——这位很有点倔脾气、可敬又可爱的离休老干部,一块儿相处在这一趟不平静的旅程中,为他喜而喜,为他忧而忧。这是部可以叫好也会叫座的影片,有很高的观赏价值。

       影片何以吸引人看呢?你固然会说,它拍得及时,有时代感、新鲜感,演员也都演得很好很有个性(尤嘉复出,对大儿媳丁兰一角的心理体验,尤佳!)——加上故事有悬念,剪辑有节奏等等。这都不错。但对照去年读到而留有很深印象的罗姆《重提“杂耍蒙太奇”》一文(见《世界电影》1983年第4期),我深信,汤导演在影片中一定是多少自觉地运用了爱森斯坦的最起始的蒙太奇原理——“杂耍蒙太奇”原理。

《不平静的旅程》与杂耍蒙太奇 - 范达明 - 范达明的博客

《不平静的旅程》本身就称得上是一个杂耍故事,它写的就是一次大的旅程

 

      “爱森斯坦把电影演出的片段称为杂耍,意思是要以稍许夸张的、突出的形式来表达他的观念”。他认为“最佳的剧作便是足球赛,人们乐意看,而不会离席”。一部电影也应当通过不断变换影响手段,来“尽可能出人意料、尽可能突如其来”,使观众似乎是被“捆在”座位上,看得聚精会神,直至影片结束还舍不得离开(引号内文字均出自罗姆的文章)。

       首先,《不平静的旅程》一片的故事本身就称得上是一个杂耍故事。因为它写的就是一次大的旅程!主人公方易之是去分居各地的儿女们住地探亲——他探的不是一个亲,而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连带上儿媳啦、女婿啦、外孙女啦等等),于是大的旅程又套有不少小的旅程;火车、轮船、汽车、摩托车,从不断变换的交通工具中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社会众生相可谓面面俱现、面面俱观。如此随时随车船变换着场景,观众谁也难以预料下面该轮到去哪一个儿女那儿,该进入哪一种生活场景,或遇到哪一种具体境况,因为很多东西连主人公自己也是很不清楚的。因此,整个大旅程中所包罗的纷至沓来的种种场景,其每一个片段互相来看,都可称曰杂耍;因为它们各不相干,本来就是处在各个不同特定时空的连续环节中,全然是亏得主人公旅程线路的运动转换,才被贯串与联系在一起。

       其次,围绕片中首先出场的探亲对象——当摩托教练的大儿子方冀生的场景空间,就具体地充满了杂耍。影片拍了方易之下火车后,就一下子跳切到一台彩电的荧屏,展现的恰恰又正好是一场足球赛——它正是爱森斯坦所谓的“最佳的剧作”的东西。足球赛立即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全然异域的时空与氛围,它当然是一个典型的杂耍!原来,这正是冀生的家,他正美滋滋地和一批体育小青年在一同观看一场足球赛——这幕“最佳的剧作”如此吸引冀生,使他连抽片刻起身去为敲门人开一开门都不情愿(敲门的不速之客可正是远道而来的老父亲呀)!当第二天一早,方易之被大儿子带上摩托来到他的工作地,此场景更是影片的一个最扣人心弦的典型杂耍——越野摩托一次次地凌空腾飞的惊险场景。这一场景导演不惜很费了一些胶片,不是没有道理的;扮演大儿子的演员何麟同志为拍此镜也吃了一些苦(参见《上影画报》1984年第5期第10页的一篇报道)。其实,此前在由儿子骑摩托带上在后座胆战心惊的老父亲飞驰上路,这片段本身,也是一个杂耍——观众看时都乐了,觉得滑稽。因为这位高干老父亲,竟还真的占据了一个往往归80年代的时髦女郎占据的摩托后座的位置,不伦不类地在活受罪;而按他老人家的身份,本该是坐在软卧轿车里的呢。  

       说到大儿子方冀生,我们甚至可以断言,在方易之偌多的儿女中,他本人正是一个地道的杂耍人物。因为其他儿女、婿媳,都能保持与发扬老一辈的革命优良传统,各自在自己平凡而又不可或缺的岗位上忠于职守、兢兢业业地为党为人民工作着;惟独这大儿子与众不同,婚后变得一心追求个人、最多是自己小家庭的实惠与安逸,变得流俗而自私,不读书,不看报,寻快活,图享受(当然,这个人物仍有其单纯可爱与真率的长处)。正因为冀生是个杂耍人物,乐天派的气质中含有点小丑性格,似乎是个“大孩子”,所以导演也就精心地赋予其更多的杂耍式的举止与动作。如他给观众的第一个形迹,就是因天热只身穿着汗衣,还要翻卷起大半截,裸露着大半个腹背——如此衣着“风度”,哪怕已经在开门见客亮相时也不知有所收敛忌讳;他夜晚在卧房无所事事,得其所哉地用妻子潜心珍用的刻字刀去修脚板上的硬茧,旋即被妻子夺回刻刀——如此出乖露丑的用心与动作,理所当然地被她妻子抢白了一句;车站送别父亲时,妻子给父亲送上的是书报,他却别出心裁地给父亲弄来一副自动钓鱼杆,欲赠父亲讨取欢心——如此差强人意的礼物,不能不被父亲当面拒绝,他自己也显出一脸尴尬的窘相。(附言之,这副“刷”地一甩,顿时由短伸长的自动钓鱼杆,就带有杂耍味道;这玩意儿出现在杂耍人物冀生手里,可谓相得益彰。这个道具用得太好了!)

       在《不平静的旅程》中还可以找到很多贯于全片的杂耍场面或杂耍细节。如方易之为大儿媳所在图书馆做讲演而准备讲稿时,楼顶上突然传来了乒乒乓乓不断的敲打声(此系噪音——声音的杂耍);他在建委主任办公室反映工地小青年生产时不爱惜国家资材问题时,与那主任开头似还很夹生、别扭,转瞬,两个陌路人仿佛一见如故,竟在关紧房门的办公室内一齐小声唱起了老根据地的革命歌曲(人物情绪突变的杂耍);他打公用电话忘了付费,以及他到小儿子荣生集体宿舍,坐在双层床床边,站起身时却磕碰了脑门(一辈子所习惯的高干工作与生活环境、条件与秩序的变更与打破所造成的不适应的杂耍);他到荣生新居吃了闭门羹而仿照小儿子的习性也用粉笔即在门板上留言的细节,以及听取精明而善于见机行事的女邻居的吩咐,心甘情愿地代小儿子支付水电费欠款与预付款的有趣细节,都带有出人意料、突如其来的杂耍意味。

       至于他去二儿子路生就职的麻风病院路途的一大段片段,更是“杂耍”丛生。比如,光听听“麻风病”这三个字眼就够奇特、稀罕的了,至于还在一步步逼近那“禁区”就更神秘悬心了;而那驾驶小车送方易之去麻风病院的司机,也颇有点杂耍人物的色彩——他对这一病症的可怕性的详而细致的描述,他用口哨吹《红河谷》的歌曲,并改唱以表达对此病区的无比厌恶而又无可奈何心情的顺口溜歌词,加上此人每逢一紧张,就要解小便云云的“德性”等等,都是证明。至于半途搭上两个搞烧砖生意致富并准备去购买拖拉机的农民乘客,以及他们关于如此致富是否剥削的询问;公路前出现围观的人群,观看的竟是路边两头水牛用犄角在斗殴;临到麻风病院被处理成已经是漆黑一片的深夜,以及在车灯雪亮的光柱前突兀神秘地窜出的一个要卧入轮下寻短见的麻风女……所有这一类细节、场景或片段,都是妙不可言的杂耍!

       可以想见,换作另一个导演,大约会把本文以上如数家珍罗列的这些个似乎与情节主线毫无干系或干系不大的东西统统当做画蛇添足的赘疣一一砍光。然而我们的汤导演别具慧眼,十分精心地把它们巨细无遗罗织到全片故事的蒙太奇经纬结构之中。它不但使整部影片增强了生活气息,而且使情节虚实相间,节奏跌宕有致,情致妙趣横生。导演汤化达对这部影片自己也充满自信,他说:“我自以为没有辜负小于和另两位作者的信任与委托,作为导演,我为能够体现作者的意念和风格并有所丰富和提高感到宽慰。”(《接过小于同志的棒》,见《上影画报》1984年第4期第8页)而所谓“有所丰富和提高”,在我看来(从电影技巧方面而言),多半是汤导演对杂耍蒙太奇手法的有机运用;它也从一个角度体现了电影蒙太奇大师爱森斯坦的经典电影语言理论的不朽性。


1984年5月30—31日,6月1日润色
2005年9月15日录入电脑于杭州梅苑阁

原载《西陵影讯》1984年8月号(总72)第1版/9月号(总73)第3版


[影片信息]
上海电影制片厂彩色遮幅宽银幕故事片(10本,1983年)
编剧:李平分、卢伟、于本正   导演:汤化达   摄影:罗拯生   作曲:徐景新
演员:高博(方易之)、何麟(方冀生)、尤嘉(丁兰)、叶志康(张国强)、陈烨(方娟)、周国宾(方荣生)、戴兆安(方路生)、谈鹏飞(张副市长)、王志强(汽车司机)

 

《不平静的旅程》电影剧照(8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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